第三十五章、不打不相识
如果这人不说话,苏武绝对以为他是男人,可一张口,发出的竟然是女音。
苏武楞怔的一刹那,才想起这人问的是自己,于是说,“是,我叫苏武。”
女人是布库琪。上次布库琪见到苏武时,苏武躺在牛车上,而且一身脏污像个乞丐。今天不同,苏武每天坚持用河水洗脸梳洗头发和胡子,虽然身上衣服破旧但也算整洁,加之自带的气宇轩昂,方正国字脸和一双烔烔有神的大眼,不失为一名标准的中年男子汉。
苏武不认识布库琪,反问道:“你是谁?”“
“我”布库琪没有回答,而是哈哈大笑。
阿草从帐篷处跑过来,到了近前,跪在地上,小声说:“阿草见过公主。”
布库琪挥鞭抽了阿草一**,大声骂道:“混蛋,在我家草原上,竟然有不认识我的人,这是你的过错。”
阿草小声说:“小的不知公主来,还没来有及跟汉人说过。”
“告诉他,我是谁。”
布库琪的蛮横,让苏武气不打一处来,上前夺下鞭子说:“不认识你不是他的错,是你没说,要打的人不是她,应该是你。”
苏武的举动让布库琪大吃一惊,想不到眼前这汉人竟敢夺自己鞭子,而且还向着下人说话。一时火起,用力往回夺鞭子。但苏武不松手,两人僵持住。
一旁的伊里豪格看不下去了,突然抽出弯刀,一提马缰朝着苏武冲过来,二话不说,挥刀砍向苏武脑袋。
布库琪看出端倪,知道大事不好。虽说苏武对他不敬,但她还挺喜欢这样的男人,不想此时被弟弟给杀了,于是高叫,“伊里豪格住手。”
事情突发,近在眼前,即使是罢手都不能,何况是空喊。
只见伊里豪格驱马穿过,刀锋在空气中一挥而就,只留下一道刺耳的风声——“嗡”。
布库琪一闭眼,心想这下完了,这个汉人是因自己丢了性命。等她再睁眼时,苏武意然完整无缺地立在原地,只是头上的帽子稍稍歪了一些,不知何时,自己的马鞭竟然也落在苏武手里。她想不通,是弟弟不存心杀他,还是武艺太差,竟然没有杀掉空着手的苏武。
最糊涂的莫过于伊里豪格。明明自己的弯刀已经砍在苏武的脖子上,怎么就被他躲过了呢!不由的举起弯刀查看。没错,弯刀上一点血腥都没有,刀刃不曾碰到过这汉人。
伊里豪格不免脸红。对他来说这是奇耻大辱,面对手无寸铁又无防备的一个汉人,自己竟然失手,这要是传出去,一定会成为草原上的笑话。
“大胆,你找死。”
伊里豪格很少这样愤怒过。一抖马缰,再次驱马冲向苏武。
苏武出使前的职位是中郎将,担任皇宫保卫任务,可见,他不是文人是名武将。按着当时汉朝的军中官职来分,一般分为将军、中郎将,校尉等。中郎将属于四品衔,可见苏武在军中职位不低。他的父亲苏建一直跟随卫青出战匈奴,从校尉一路升到游击将军、平陵候,立下很多战功。因此行武世家出身的苏武,武功自然也不会差。所以伊里豪格这一击不中,也纯属自然。
当伊里豪格再次驱马挥刀冲向苏武时,苏武手里持着汉节,本可以用来做武器进行抵挡。但苏武知道不行。汉节是用竹子做的,哪经的住弯刀一击。更何况,汉节在苏武看来比命还重要,宁可掉了脑袋,也不能让汉节破损。所以他不能用。眼看刀峰就要贴上苏武头顶,只要挨上,即使不掉脑袋,肉体接触后也定然是骨肉分离。
马快,刀快,人也快。刹时一阵刀风袭上苏武头顶。苏武还是老样子,身体没有挪动半步,只是把身体向后来了个九十度大弯曲,敏捷地让过了刀锋。
这下布库琪看明白了,知道刚才苏武之所以没有中刀,就是用了这一招。刀锋过后,伊里豪格座下快马疾驰,擦着苏武身体冲向了前方。马上作战凭的是惯性,一招不中后很难再有第二招跟上,除非是圈马回来再战。
“踏踏踏。”
伊里豪格驱马冲出十几米远。等他再次返过身来时,看到苏武还是完好如初,与刚才那一刀如出一辙,他一点没受损伤。伊里豪格恼羞成怒,决定改变打法。怎么个打法呢!他不冲了,要凭着马的高度,挥刀斩杀苏武。
伊里豪格一带马缰返身回来,手握弯刀,哇哇叫着奔向苏武。随后居高临下,一刀一刀向苏武砍杀。苏武手中没有武器,拿着汉节又不能用,只得一味地向后跳跃,躲闪着伊里豪格的进攻。伊里豪格越是砍不到人,越是生气,就像一个撒火蛮不讲理的浑人,完全丧失了理智。
布库琪终于看不下去,一旁大声制止,“伊里豪格,快住手。”
但不管用。此时,疯狂到极点的伊里豪格根本不听,像一头狂暴的野兽,不把眼前的人咬死,谁说都没用。
正在他挥刀胡乱砍杀苏武之即,不远处响起一声爆吼:“给我住手。”
这声喊很管用。别看伊里豪格浑,但能分辩出对方是谁。于是收刀夹住马不再进行攻击。
来人是左伊秩訾王,他在很远处就看见这里发生打斗,也看出了伊里豪格的蛮横,但他没有过来制止,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苏武到底有多大本事。当他发现伊里豪格根本伤不了苏武后,这才缓马向这里走来,在十步开外制止住伊里豪格。他心里很清楚,凭苏武的本事,即使再斗几十个回合,伊里豪格也杀不了苏武。毕竟伊里豪格是自己儿子,怎么能看着被人耍来耍去不管。万一传出去,就会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。因此他觉得不能再等了,这才从幕后站到台前。
伊里豪格收回弯刀,打马靠向布库琪。
“为什么要杀我的客人?”左伊秩訾王瞪眼看向布库琪和伊里豪格。
左伊秩訾王这话问的很特别,连一双儿女都不解,明明是匈奴俘虏,何时成为了客人,匈奴人从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的奴隶。但苏武明白,这是左伊秩訾王演给自己看的。对于一个不怕死的人,想要征服,除了变换软招来感化,别的都不好使。苏武没说话,静观左伊秩訾王表演。
伊里豪格闷声闷气地说:“他欺负布库琪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左伊秩訾王又转向布库琪。
他不相信伊里豪格所说,但也非常希望这是真的,如果真有这事,那就等于抓住苏武把柄。一个把荣誉看的比生命还重的人,最怕身上有污点。如果有了不光彩的事,首当其冲是不想公之于众,抓住把柄,正好拿捏。
他把苏武想歪了,以为苏武是在**关系上出了问题,他欺负了一个女孩子家。
没想到,布库琪竟然对左伊秩訾王的问话不予回答。
布库琪的沉默,完全出乎于左伊秩訾王意料之外。他知道,凭着布库琪的性格,不会让男人占自己的便宜,别说是苏武这个将成为奴隶的人,即使是匈奴贵族,她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。布库琪从小就是一个没理还要找三分的人,浑身上下充满了霸气、豪横,一直以来对谁都是这样。可今天怎么了,面对苏武的对抗,为什么不出声,难道还有什么原因不成。
左伊秩訾王扫了一眼两个儿女,又把目光转向苏武。他想不出其中原因,忽然想到,难道说女儿对眼前这男人有想法。但转瞬间又否定了,绝对不可能,苏武是四十岁的汉国男人,而且已经四十岁,布库琪才十八,况且不是普通少女,是匈奴国美丽公主,与这样一个人相配,两人根本不可能。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认为。可是,除了这个理由,左伊秩訾王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好说辞。稍后,左伊秩訾王有了主意,不管怎么样,他也要弄明白其中的原因,布库琪不说,那就直接问苏武。
